-
时钟
2008-12-31
200812301940
吃过晚饭,我们出门。老妹表示要“一个人煮茶嗑瓜子吃砂糖桔”并看那钱塘自古繁华的《十万人家》的末集,称这为“幸福的小日子”。
200812301945
他陪我去剪头。走出小区门口,在黄晕的路灯下,他叹了口气:唉,再也不能陪爸爸喝酒了。我鼻头发酸,恼他说这样的话,一个人在心里默默悲伤不可以么,说出来,不仅悲伤,简直是凄苦了。然而,他心里的话,也只能跟我说,只有我知道他与父亲的感情。可我对父亲的怀念,无尽无望,却是没有地方去说。
200812302100
剪了头往家走,温度似乎又低了点,冷得瑟瑟。但因为想到 “从头开始”的缘故,似乎也看到了一点点希望,心情不那么瘪缩了。小区里几乎没有走动的人,我抖着嗓子唱歌,他踢正步给我看,一片大的黄叶落在我们脚边。
200812302230
睡前读诗一首,张爱玲《落时的爱》
大的黄叶子朝下掉;
慢慢的,它经过风,
经过淡青的天,
经过天的刀光,
黄灰楼房的尘梦。
下来到半路上,
看得出它是要,
去吻它的影子。
地上它的影子,
迎上来迎上来,
又像是往斜里飘。
叶子尽着慢着,
装出中年的漠然,
但是,一到地,
金焦的手掌
小心覆着个小黑影
如同捉蟋蟀——
“唔,在这儿了!”
秋阳里的
水门汀地上,
静静睡在一起,
它和它的爱。
200812311350
阳历年的最后一天,阳光很好,人很少,电话机在休眠,电脑里有一支歌在浅唱。窗台上的文件各自归了位,冗余的拿去碎了,碎纸机吱吱叫着,像一只老鼠,将最后一点食物咬噬殆尽。
-
爬爬虾
2008-12-29
上周五晚去爬爬虾,后悔没让一舟给打招呼留位,结果等了半小时,八点钟才开吃。看到了掌柜龙虾,简直忙得双手投降,一连声对我们说“不好意思不好意思”。碰上这种爆满场面,认识老板也不顶事呀,来者皆是客,他总不能赶客人腾位子给你吧。
点了重辣爬爬虾、茶树菇腊肉、明炉羊肉汤、牙牙菜。爬爬虾先上,闷头开吃,辣得适意。对付虾壳的当儿,又来了一道,海碗汤里三块大骨,想也没想,继续稀里呼噜,不对,羊肉汤不是这个味吧,一问,上错了,好像是丁丁骨,将错就错着吃,味道老赞的。
在人声鼎沸中,我和一舟通了电话,汇报了营业盛况,聆听了“一定要先订位”的指点,对“人气美食”后时代“忙得要哭出来”的现象深表同情,并抱怨没能点上著名的牙牙饭,最后恭喜爬爬虾生意兴隆通四海。一舟的名号果然值钱,掌柜的还亲临席间表示歉意,并送上VIP卡一张,买单时当然是折后价了。
笔拙,恐难形容美食之美。还是写几行关于掌柜的事吧,独家版本,一舟也不知道的呢。
那天,离开索美画廊,搭一舟的顺风车。在四平路大连路等红绿灯时,有一年轻乞者走近,以抹布拭车身,掌柜的找到钱,摇下车窗,给他,说:他们也是很可怜的。
这天,店堂稍空时,有一年老乞者推门而立,掌柜的见了,没有喝斥,反而拿了钱,急走过去,给他。
都说掌柜的书生气,这小小的同情心便是对书生气的一种注解吧。
希望爬爬虾的生意久久长长,无论做得多大,掌柜的仍有书生气。
“著名的牙牙饭”没能吃上,摆在这里看看,过过瘾头:-)

-
郁闷出清
2008-12-26
居然是周末今天,还以为是周四呢,醒悟过来的时候,大笑三声,就像在衣物口袋里不期然摸到钞票一样!早知道,轧公交的时候心情会好很多。
三天之前,终于受不住小八的拥堵,弃之而去,投奔了870。小八是越来越逊了,车厢小自不待言,现在呢,停站时间超长,还半当中“咣”刹住,将一车人整成了一副多米诺骨牌,还是自动的,一边“哗”倒下去,瞬即又排排好,迎接下一个“哗”。其实,这里的“倒”勉强可算作“倾斜”,因为找不到空间承受“倒”的动作。
一般情况下,我进得车厢,只可努力地站在两个门之间,前后左右侧前侧后侧左侧右,团团圆圆有身体接触的,多达六个人,当然还不计脚部有接触的。后面进站的,估摸人家是进不来了,可碰上辣手的,索性后退几步,助跑一段,“膨”地将自个儿当成炸弹扔进了人堆,随即听得车厢里“妈呀”“天哪”,但那叫声也是轻的,是隐忍不住才发出的。而地铁的门永远是轻易关不上的,要听得报警声响过几遍,可怜的门努力了又努力,才终于合上。很多时候,程式化的解释消磨着耐力,“本次列车停站时间较长,请耐心等待” “前方线路拥堵,请耐心等待” “前方线路拥堵,我们正在积极处理,请耐心等待,谢谢配合”。
然而,人们终是习惯了这样,麻木了这样,不得不这样。
就是这样,连着三天,九点半才进得了公司。最后一天,在大门口碰到乘小六的同事,他也是碰上了“线路拥堵”的问题。我发狠道:这八号线和六号线简直是小娘养的!
重又投奔870后,心理上太平了很多,虽然挤,但较以前不那么堵了,过隧道后车厢里逐渐空出来,连带着将郁闷也出清了,等着转几个弯,到了站,下了车,轻吸一口气,想起同事常发的感慨“这可爱又可哀的人生哪!”
-
蓦然听到
2008-12-25
水云博里的背景音乐,真的呆住了。这首《烟花三月》喜欢了许多年,一直收藏的是男声版的,很早很早的一个歌手吴涤清。水云的是女声版的,我从没听过,不知是谁,但听着,照见另一个自己。以为不会有人再听这样的老歌,纵然有,也不可能认识,不曾想。。。因缘际会,原来,真是有。
于是换了《烟花三月》的背景,南北两地,遥遥相应。
-
偶感
2008-12-23
“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之下,清泉绿茶,用素雅的陶瓷茶具,同二三人共饮,得半日之闲,可抵十年的尘梦。喝茶之后,再去继续修各人的胜业,无论为名为利,都无不可,但偶然的片刻优游乃正亦断不可少。”
不为饮茶,单为这几行字,痴想上一刻,也是值得。
“对于现今在家庭里的青年女性有一件希望的事,便是为得将来可以做得丈夫的伴侣,做得儿女的教师,又使得自己的心贤明聪慧,温雅开阔,在短的一生里享受长的精神上的快乐起见,每日至少要有一小时,就是在晚上把睡眠时间减省下来也好,养成读书的习惯。”
忽略前头的角色定位,以及对“自心”的追求,读书于我,是谓“在短的一生里享受长的精神上的快乐”,如此而已。
-
上海闲话(转)
2008-12-17
网上能淘出好多宝来,很多是一不小心“牵连”进来的,比如我搜到的一篇关于上海话的文章(作者不详),很有意思,许多会用但不知词源的,在这里发现了出处。虽然很多词汇而今已渐式微,但读来仍能感觉到那种浓厚的生活气息。
挑了几个常用的,同享。完整版本在这里
豁边
① 边,范围。豁边,指超出范围,做事过头,说话不着边际,陆文夫《围墙》:“能干的人往往会豁变,这似乎也是规律。”
② 指预料中的事情出了差错,估计错误等等。《解放日报周末增刊》1985.3.16:“难道是观众估计豁边了吗?不是。”
野豁豁
① 即野野豁豁,指说话做事不着边际、言行举止出格。程乃珊《银行家》七:“想王吉亭那野豁豁的腔调,成日驾着辆马车横冲直撞的。”
② 指空间之大,广阔无边。常锡剧《走上新路•新事情》:“这野野豁豁一大片,都是合作社的田和地。”
抖豁
胆小经不起大场面的样子,表示谨慎而显得胆小怕事的样子。后亦用来表示购物者在购物时表现出犹豫不决的样子,多用以形容既想买某东西,又舍不得花钱而左右摇摆不定。
一天世界
亦作“一千世界”,形容把东西摆放的乱七八糟,到处都是。王安忆《一千零一夜》:“印刷厂的卡车开走了,汽车喇叭放肆地响着,响得一天世界。”
一句闲话
“闲话”系上海方言,即话语。所谓“一句闲话”,即一句话,表示对某事应允,一言为定之意。周而复《上海的早晨》第三部二五:“‘一句闲话’。徐守仁拍拍胸脯说,‘我们是一家人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就是你的!”
莫知莫觉
亦作“木知木觉”,形容人象木头一样对任何事物的反应特别慢,毫无警觉。《新民晚报》1988.9.5:“茂新轮贩卖外烟达到高潮的时候,全体船员有百分之九十参与其事,那末难道船上的领导,对此完全莫知莫觉吗?”
恶形恶状
指人的行为大胆、乖戾、夸张不上台面以致让人厌恶,或是指食物由于腐化而发出难闻的气味。陆文夫《毕业了》:“李曼丽反感了,想赚钱也不能这样恶形恶状,这算什么现代化呀。”
清汤光水
原指汤里的油水少,没什么菜只有清汤可喝,也可用来指粥的稀薄。后引申至形容收入少,没有外快可捞,十分清贫。程乃珊《女儿经》三:“与屋里藏着大把黄金美钞的大户头相比,美乐村那些薪水阶层简直是清汤光水了。”
弹眼落睛
① 形容将眼睛睁得很大快要掉下来的样子,“弹眼落睛”形象地勾画出人物丰富的面部表情。《苏州谚语选•附录》:“弹眼落睛,怒目圆睁的样子。”② 形容对事物充满了好奇的样子或是某个物品特别引人注意。评弹《西厢记》:“最后一个‘佛’字尤其写得弹眼落睛。”
投五投六
形容某些人冒冒失失、不稳重、莽撞的样子,亦作“逗五逗六”。倪海曙《杂格咙咚•苏州话诗经•啥人害得我实梗》:“我格样子投五投六,我格眼泪赛过河浜。”
神智无知
属于沪语中运用频率较高的词语,亦作“神志无知”、“神咒胡咒”等,多用来表示训斥,指某些人没有头脑、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、糊里糊涂或是不知天高地厚忘乎所以胡作非为的行为。《苏州谚语选•附录》:“神咒胡咒,假痴假呆、胡说八道。”
-
"折"服你
2008-12-16
同事转发来长达18页的上海各大商场的年终打折信息,都是各大论坛的达人精华帖。挑最适用的转载一下,请姐妹们去那里兵荒马乱吧!没看见碧欧泉当天都有警察出动叫停了嘛:-) 我的小心脏受不了那场面,除了兵荒马乱,总让我想起生灵涂炭,不知为什么。
百盛:12/13-1/3 全场满199减100 (虹桥百盛和淮海百盛都参加)
第一百货:12/31,买300送300(个人认为“送300”就是送折扣券,当然大家不必担心!在上海,这种活动当场会有很多黄牛直接收券的,问题在于他们会以什么比例来收购你手上的折扣券)
新世界:12/31,21:00-24:00,满300送200 (估计是迎新年抢购活动,要参加的人士请做好保护,还要抱着被踩死的觉悟= =)
置地广场:12/31,估计是20:00-24:00,全场对折(估计是迎新年抢购活动,要参加的人士请做好保护,还要抱着被踩死的觉悟= =)
长风华联:元旦期间,满200送100
新华联:12/28-1/8,百货服饰5-8折,满600再减180;12/31,19:00-24:00,现价上再8折!(原价1200的东西,如果该商品是打5折=600,因为满600所以再-180=420,如果你是31日20点买的,在打8折也就是336元,这么算下来3折还不到)
永安:满200送100,单件商品现金购物满300元及以上还可参加购物抽奖活动
太平洋:12/26-1/12,跨年SALE! (每次太平洋总是最厚道的) -
满目山河空念远
2008-12-10
用“兵荒马乱”来形容年底的心情,再恰当不过了。去年底,在扫舍的博里见到它,当时还颇有感触,分明像是昨天的事,一晃已近一年。
今年刮起的金融风暴,把这兵荒马乱的意思又添了一层。我一贯对经济形势不敏感,就这样,也还是切身感受到了风暴的威胁。首先,公司每月两千大洋的零食费取消了,仅保留咖啡豆和鲜奶,可怜我的茶叶也没有幸存。然后,圣诞前的出游计划也成了悬念。每个案子下来,最关心的是预算,预算决定了有多少劳动可以换算成计费时间,不够的话,只能“徒劳”。每当结束“徒劳”,看一江霓虹,关灯,走出楼外,遇上冷风吹,那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!
唉,叹口气先。再无奈也得生存不是,继续写。
前两周就通知要做KPI了,一直拖,心里还想去年留着底稿呢,到时一拷贝不就行了。结果是,打错了算盘,今年的系统基本上不沿袭去年的,不仅要给各个指标作自我评分,还要回答无数个为什么。当我发现老底稿不适用时,已经接近截止期了。于是加班,前言不搭后语地评完,交稿。花里胡哨的一大堆指标,说到底就为了一件事,年底奖金和年后调薪。风暴还没过去,大家的期望值显然是高不起来了。
风暴尽管吹着,但连日来的晴好天气,让心情跟着明亮起来。早上七点三刻光景,房间里便铺满了阳光的影子,我听着新闻吃完早餐,把被子翻个面,摊开,拉开窗帘,阳光全然晒在被子上,心情大好。晌午,房间里的阳光移走了,移到了我的办公室里,亮晃晃的,带来春光明媚的错觉。这时,多想打个盹啊!或者听听小野丽莎的Bossa Nova也不错啊!在这样的时刻工作,太浪费了。
这样想的时候,同事说下去走走吧。下去,走在滨江大道上。江上船、江边人、两岸建筑浑然一体。星巴克外边的露天餐台上坐满了喝咖啡的人,许留山的店内全是阳光,我俩买了冰淇淋,慢慢吃,在冬天的阳光下吃冰淇淋,真是好。吃的时候,我说要拍个照,把“外滩中心”拍进去,我喜欢它上面的“一朵莲花”,她说我怎么觉得它更像“唐僧帽”呢,说完我们都大笑了起来。吃好冰淇淋,去屈臣氏,她边走边说,怀孕后还是第一次吃冰淇淋呢,我宝宝肯定在想,啊,一个新的味道,真有意思。
这样写的时候,也觉得有意思。
管它兵荒马乱的呢,享受眼前才是真。
-
讨厌的事
2008-12-03
是:
晨起出门,闻到清早的气息,偏有前头男子,边走边抽烟,步速又极快,得小跑才能超过他。
穿洞洞眼皮鞋的男子,偏又着白袜子,星星点点透出的白。偏又抖脚不停,倒像故意引人注意他的鞋子、袜子和样子。
在公共交通工具里私自放音乐,放出声,很吵,偏又难听,还沾沾自喜。
电梯刚停,门刚打开,不等人走完,就一个劲儿地按关门键。
冷天,写字楼底,孕妇开门欲出,侧面突然闪过一男子,快速敏捷地先钻了出去。
......
-
夜车上
2008-12-02
夜车正穿行在南方的秋野,窗外零星的灯火,一闪而逝。凑近窗玻璃,除了看见自己疲倦的脸庞,还有一车的拥挤。拥挤给这节列车带来的是无休无止的吵嚷,混杂着通风处飘来的烟味,厕所里的尿骚味,还有泡面味、瓜子味、面包味、袋装卤制品的刺鼻香味。。。
不巧,赶上了农民工提前返乡。金融风暴下首先受冲击的一拨,此刻正蜷缩在车厢里。
睡不着,眼睛又无处可放。我害怕看见那一张张近乎呆滞与麻木的脸,无论它们是长在年轻或年长的,男人或女人的头上,忽略了性别与年龄,表情是一致的:不是绝望,也显示不出希望。没有悲伤,好像也没有喜悦。眼神是空洞的,飘忽的,与人对视时又旋即缩了回去。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,抱着个小婴儿,没有位子,好心人让了一角给她。婴儿在她手里不停地扭动身体,她脸上写满了困顿与劳累。又一个女人,背着个小婴儿,小婴儿扎得紧紧的,动弹不了,她的母亲,不像是背了个活物般地奋力朝前挤,小婴儿哭声震天。很多无座的人不停地搬行李,每到一站,他们就挪地儿,指望能有一个稍显宽敞的落脚点。行李那么笨重,几乎堵住了过道,他们艰难地一点点挪,不顾后面人的催赶。妹妹忍不住观察了一番,说:绝倒!什么行李啊,食堂里盛菜的破脸盆也带回去,不知道什么思路!其实很简单,一,带小小孩的不要凑热闹,提前订票早点回,反正一个女人拖着个小孩,不可能打得上什么工的吧。二,行李事先托运,又快又便宜,犯不着跟着人带到车上吧。
也许人家是为了省托运费,也许人家希望能多赚点钱,谁知道呢?我这么想。一直眯眼假寐的老公忽然深有感触地:都是去云南、贵州方向的,那里的山区穷啊。唉,上面的领导真应该到这车上来看看,广大老百姓还是吃苦的多啊。我本来要笑他是不是带兵久了说话的腔调像新闻联播,但还是忍住了,他说的是事实。只有苦,并且看不到希望,才能让人的眼神如此空洞。
明年他们去何处打工以什么活口,谁知道呢?就是对自己,也是没有把握的罢。多么显赫的,一朝烟消云散。真是“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”。
接下来会怎样,又是自己可以操心的么?世事难料,不如把心放下,暂且融入这一车的拥挤与吵嚷,听列车与铁轨的摩擦声,它们真实地传到我的耳边,让我在黑夜里的穿行显得稳妥、安全。我起码知道,下一站就是要停靠的地方,到站应在子夜时分,寒露将沁湿我的发梢。







